| 姓名:汤姆·赛科斯
职业:专栏记者
 图:作为酒鬼的汤姆·赛科斯。
汤姆·赛科斯的喝酒生涯开始于他十来岁的时候。在伊顿上学的日子里,他经常在学校泡吧,喝酒的坏习惯就是从那时养成的。大学毕业后,他开始为《晚间标准》和GQ杂志写稿,专门负责写一些夜生活和社交场所的专栏。这成了他酗酒的最好理由。后来,因为多次醉酒误事以及对这种纸醉金迷工作的恐惧,他离开了GQ,却来到了声名狼藉的《纽约邮报》,为报纸最著名的“第六页”(PageSix)担任夜生活和闲话栏目记者。在这里,他的职业再次为他带来了悲惨的副作用———酗酒和滥用药品。
以下是汤姆·赛科斯作为一个酒鬼的自述……
可卡因
当我把两杯马提尼酒干掉后,我还需要一些刺激物。
这是一个星期三的夜晚,克里斯和我提前10分钟就把工作干完了,然后我们在回家路上的熟食店里买了一打啤酒。精彩的夜生活开始了。
克里斯在市区有一套公寓,这套公寓现在成了单身汉的兽穴。房间里一片狼藉:桌子上到处都是空的啤酒罐。我靠在沙发上,从口袋里取出一包大麻,点燃它,把它传给克里斯,我们两个人就吸上了。当我再点燃一支时,克里斯却拒绝了。“不,我已经够了。”他说。然后我们就沉默了一会。随后,克里斯拿出一张DVD,说:“如果你想再情绪高涨一点,我们可以看这个。”这是一部关于精神病患者环游全国的记录片,其中一个侏儒故意用一个超大号的扩音器,上面还胡乱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时间慢慢流逝着。在这样的夜晚,在这样的情景,我们惟一的选择是:西伯利亚(一间酒吧)。当我们踏着湿漉漉的街道走进酒吧时,翠西给了我们一个大拥抱。坐在吧台旁,我有点后悔在出门前喝得太多了,现在我已经觉得有点醉了。我对酒吧里任何谈话都不感兴趣。所幸我知道如何摆脱这种醉醺醺的感觉,我向酒保要了一杯马提尼酒。
宿醉使人犯困,但这时喝一点点酒却可以再次让你精神高昂。惟一的问题是你不得不忍受酒精的折磨。这时,你需要一些刺激。当我把两杯马提尼酒干掉后,我还需要一些刺激物。我给经销商的寻呼机留了言,然后把我的电话号码输进去。20分钟后,一个小伙子在门外呼我。我出去了,爬上他的车。他递给我一包可卡因,我给了他50美元后,他走了。
半小时之后,我觉得有点晕晕的。克里斯在大笑,我也跟着大笑。克里斯的精力似乎也已经耗得一干二净了。当我在戒酒这个问题上开玩笑时,他的脸色一下子暗下来。“我们并没有那么糟糕,至少我不是”。
我耸耸肩膀,从口袋里掏出了可卡因,但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大一点的四方形的东西。这是最热门的CD《奥兹人的到来》。我喜欢那种类似妄想狂的音调。我再拿起酒杯,把马提尼酒一灌而下,但是觉得有点苦。
诱惑
我的心底拼命想退缩,但,只喝一点点鸡尾酒,那感觉还是不赖吧。
第二天早晨,当我醒来的时候,脑袋却一片空白。什么都记不起来,只觉得恐慌和头痛。根据我宿醉的情形来看,已经过了整个晚上了。我到底做了什么呢———我保证我肯定做了一些事情———这是喝了大量酒精后发生的事情。我对宿醉有一种难以置信的、沸腾的憎恶感。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,因为只要我稍微动一下,头就痛得要命。
在去上班的路上,我觉得头晕目眩。我为自己的滑稽举动摇了摇头,并窃窃地偷笑了出来。我觉得自己依然像个窝囊废。我觉得自己的头和脸似乎都有点变形了。来到办公室,坐在对面的朋友问我为何看起来脸色不好。我能怎么说呢?因为我刚刚起床,我还得尽量隐藏因为酗酒而感到难受的感觉。我马上编造了一个谎言:“噢!我刚刚开完会,而且今天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。”我说。似乎这话奏效了。10分钟后,我表现得好像已经在办公室工作了一整天。
当我把那些内容一样的愚蠢的电子邮件一一删掉的时候,我在心里暗地里骂着。但这时,一个标题映入眼帘:今晚,15人的晚餐。我几乎完全把这个早计划好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:这是一个免费大餐,有自己的私人房间。我已经给其他朋友打过电话,似乎所有的人都打算参加。
我的心底拼命地想退缩,然后回家,蜷缩在电视机前欣赏一场舞会,尽量不再碰酒。但是,我没有退路了,我必须前往。无论如何,只喝一点点鸡尾酒,那感觉还是不赖吧。
味道
我闻到了从胆汁里呕出来的酒精残留物的味道,还闻到了一股羞耻的味道。
我们在一间空荡荡的、没有任何装饰的大房间里坐了下来。大家围着桌子,喋喋不休地高声谈论着。气氛很活跃。但我却并不如此。我似乎很不合群,只是呆呆地盯着桌子上的酒瓶。我应该早点回家的,我的心里盼望着回家。但是我不能回家。凌晨4点,我踉踉跄跄地走回家,高兴的是,离日出的时间还有一些时间。明天就是星期五了。那晚,我喝了一点白开水,回到床上,而不是沙发上,睡觉去了。我闭上眼睛,但是我的脑袋开始运作起来。我似乎又回到了西伯利亚……
我的脑袋受到了重击。我的眼睛、肾、鼻子乃至我的全身都在发痛。我觉得我的胸口被金属带拉得紧紧的,我的膀胱在抽筋,我的内肠有点被射穿的剧痛。当我走进浴室时,我全身都是血。我坐在厕所板上,看着血从我的双手流下来,我心底强烈地希望一切都安好。我吃了一点止痛药,但是似乎不起作用。时间似乎过得比平常慢多了。我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。我一直不断地对自己说,这是因为我肚子饿而造成的。但是,当我再次回到浴室呕吐,我闻到了从胆汁里呕出来的酒精残留物味道,那般苦涩。更糟糕的是,我似乎闻到了一股羞耻的味道。
后来,因为我在“西伯利亚”喝醉酒闹事,我再也没有给我妻子打过电话,只是偶尔给她发发短信,我怕把她吓坏了。随后,我给健康保险公司打了个电话,询问对方我是否可以接受酒精康复治疗。但当对方问我是否需要预约时,我又后悔了。我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喝酒喝得太多,有时也会在拉屎的时候混杂点血,这并不需要太过惊慌。于是我拒绝了。
下班后,我选了一瓶白酒,去拜访艾丽斯家。为了不吵醒她6岁的小孩,我们把声音压得低低的。她跟我说,自从她生了小孩之后,她就很少喝酒了。“我只是不喜欢喝酒的感觉。”艾丽斯说,她接着建议我去康复中心呆上30天,去戒酒。“这对于你来说是件好事。”她说。
一个星期六的下午,我再次给健康保险公司打电话,然后我说:“我觉得我应该参与戒除酒精的康复疗程。”说完这话,我觉得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。
戒酒
在那段日子里,我找回了父亲送给我的结婚礼物,我百感交集。
最初那几天不沾酒水的日子确实非常苦闷,甚至是极度可怕的。不喝伏特加酒,入眠似乎是不可能的事。同病相怜的朋友给了我一些安眠药,但是依然无效。
第二天,我坐在电脑前,打算写点东西。我看到一个类似老鼠的黑影闪过,我吓得跳了起来,小心翼翼地把浴巾拿起来,但是却没有东西。几分钟后,那只老鼠又从墙角窜过。我以为一定是自己脑袋里出现幻象了。但是随后,在白花花的墙壁上,确实印了几个乱七八糟的黑色小洞。我上网找答案,发现这是一种“酒精幻觉性精神病”,该症状通常发生在最后一次喝酒的12到24小时后,而且能持续两天的时间。这对于戒酒人士来说,是一种正常的现象。
 图:作为父亲的他(右)。
第四天,我环视了公寓一圈。酒精罐随地可见,有些酒还从罐子里流了出来,整个床底都是。然后,我又把所有的酒精瓶都收拾好,并把房子打扫了一下。后来,我因为在打开瓦斯炉的时候几乎就烧着了自己,差一点就命丧黄泉。
我在沙发上坐下来,这时酒瘾又来了。这一切都是个错误。我并不是一个酒鬼。即使我是,我也不在乎。我并不像其他那些无业游民。我是与众不同的。我是一个作家。我是应该喝酒的。我觉得我好像又打算去喝酒了,而且打算喝得烂醉。在出门的时候,我打电话给戒酒中心的一名成员,跟他说我打算放弃了。但他跟我说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你只需要等待,就能把酒瘾戒掉。3小时就行了………”
在接下来的3小时里,我继续打理我的公寓,却偶尔发现了父亲送给我的结婚礼物。我原以为我已经把它弄丢了。我望着这个手表整整20分钟,百感交集。
后来,那个家伙回电问我是否还想喝酒,我的回答是:“我暂时不想喝酒,而且我会重新数日子。”
当我把电话挂断时,我有点生气了,我觉得自己太孩子气了。我躺在床上,盯着闹钟上的数字不断地向前走。10时30分,和酒友们聚会的时间到了。我去了那个聚会。“我已经戒酒4天了。”我宣布。房间里一下子爆发出哇哇的大笑声。我的内心非常尴尬、憎恨和愤怒。然后,我也大笑起来,这狂笑声听起来似乎像是在哭诉,慢慢地并且必然地流进了他们的心里。
现在,汤姆·赛科斯生活在爱尔兰,又结了婚,并生了一个男孩。他正在写一部新的纪实方面的书。他已经两年没碰过酒精了。 |